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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刚刚过去的十几天里,在球王贝利诞生的这个国家,已经有超过一百万名的市民走上街头,抗议政治腐败、分配不公,抗议恶劣的卫生保健,抗议糟糕的公共交通。
一个街头抗议者的牌子上写着:“巴西,醒醒吧,任何一个好老师都比内马尔有价值!”年仅21岁的巴西球星内马尔·达席尔瓦最近被巴塞罗那足球俱乐部以9000万美元签下,巴西人当然以他为骄傲,甚至把他和当年的球王贝利放在一起对比。为什么说一个好老师都会比他有价值?再读读另一个抗议者举起的标语就会得到答案——“当你儿子生病时,请把他带到足球场来。”
巴西人以热爱足球为荣,但足球不是生活的一切。当巴西政府为举办2014年世界杯豪掷133亿美金,又为2016年的夏季奥运会花费180亿美元的时候,恶劣的生存环境和生活条件已经让民众忍无可忍。
这场示威抗议的导火索是巴西圣保罗市给一条公共汽车线路加价。这本来是一件小事,但每个民众的生活就是建立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之上的。这样一条导火索后面其实隐藏着数不清的怨恨和不平。
看看巴西在世界上的四个排名吧:收入不平等,133个国家或地区中排第121位；政府腐败,144个国家或地区中排第121位；基础设施,144个国家或地区中排第107位；医疗保健:190个国家和地区中排第125位。
目前,巴西全国约有100个城镇相继发生了民众的大规模抗议。这场席卷全国的大规模抗议让巴西人自己都觉得目瞪口呆,有些人还惊呼:“穷人们起义了!”但实际上导致抗议活动的主因并非贫穷。
巴西曾是全球发展中国家脱贫的典范,被誉为“金砖国家”,从2000年到2010年,其经济年均增幅均在3%以上,中产阶级在近十年增长了3100万人。然而,近一年来,巴西经济增长放缓,通胀率累计达到6.59%,巴西人酷爱的食物西红柿的价格甚至上涨了122.13%。
高通胀率反映出巴西经济之弊。一方面,巴西政府公共开支很少投资基础设施建设等项目,而是大幅投入到刺激消费的领域。2003年以来,巴西众多底层民众脱贫致富,跻身中产阶层,相关政策已让巴西政府的花费接近GDP的40%。而另一方面,巴西的经济结构严重失衡。目前,巴西服务业已接近GDP的70%,过早提升服务业比重,损害的是工业和制造业的发展。
一些被政府“升级”的中产阶级担心经济下滑,随时可能被拉回贫穷。而巴西医疗教育资源缺乏,也让有更高收入的“老中产”不满。
这种不满的情绪被公车涨价这样的小事点燃并非偶然。在巴西,中产阶级承担着政府的高税收(税收占GDP36%,和德国、英国差不多),却没有任何与之配套的良好的公共服务。食品、教育、医疗、交通服务的价格居高不下,但质量却没有得到任何改进。巴西里约热内卢的出租车价格可以和世界上最发达国家比肩,而市内的公共汽车质量又和不发达国家相差无几,几乎每辆公交车都年久失修、没有座位且耗时漫长,每个城市之间通行只能依靠速度缓慢的大巴。
在如此的社会环境下,巴西政府却动用大笔资金筹备世界杯和奥运会,所有权属于里约热内卢当局的“世界第一大球场”马拉卡纳球场,为迎合世界杯的新安全需要,这座曾经能容纳20万人的大球场要缩建成只能容纳8万人的球场,而用于改建球场的资金要超过2亿美元。在愤怒的抗议队伍游行过正在改建的球场时,抗议者举起了这样一块牌子:“这马拉卡纳能容纳多少人?跟咱们公立医院急救室门口排队的人数差不多吧?”
不过,足球赛只是这场抗议活动的一个分支。一位当地作家说,“这是一场有100个理由的反叛”。走上街头的示威者中,有人呼吁更好的教育和医疗体系；有人抗议税收过高；有人认为政府没有充分为人民服务；有人对官员腐败表示愤怒；还有人讨厌政治家的行事作风。这是地位脆弱、心怀不满的中产阶级和学生们,在表达他们对现实的种种抗议。
民众对于政府的不满情绪在短时间里迅速蔓延,活动几乎在电光火石之间就被组织实行。这背后的原因就在于:人类已经进入互联网时代,而正在崛起的巴西中产阶级恰恰正是这个国家最会利用网络的阶层,他们在这场起义中使用了这个时代最为可怕的传播手段——“社会化网络”。
巴西总人口为1.9亿人,有高达8090万户接入互联网宽带,使用移动手机的用户则达到了近1.4亿。通过社交网站巨头脸谱网和推特,巴西民众有越来越多的不满在社交媒体中积累,更有越来越多的诉求在传播中深化,一条条即时消息和一张张图片共同组成了一个壮丽宏伟的“起义”蓝图。
在巴西圣保罗市负责控制游行活动的上校级警官马塞罗坦承:“这儿没有领导,这儿也没有协调组织,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步他们要做什么。”巴西警方也承认已经开始全面监控包括脸谱在内的大型社交网站,但目前根本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成果。
1992年,上百万的巴西民众曾走上街头,要求当时卷入腐败丑闻的前总统科洛尔引咎辞职,但那时的抗议还有反对党作为统一的发动和领导者,民众的抗议也有统一的目标。但此次抗议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上百万的示威民众没有明确的领导者、发言人或者带头组织,民意诉求在抗议活动持续的情况下变得越来越复杂,对于政府和制度的愤恨成了万千网络论坛中唯一不变的真理。
在百万民众的呼声中,巴西女总统罗塞夫24日匆匆抛出一份公投建议,提议就该国进行政治改革的问题举行全民公投。但戏剧化的一幕却接着出现了,罗塞夫总统在众人未曾料及的情况下,突然又在不到24小时之内声称,准备全民公投召开制宪大会来修订巴西宪法,以此来进行最彻底的政治改革。这份建议立即遭到巴西律师协会和反对党的强烈反对。多数媒体认为,罗塞夫的这一做法是“画饼充饥”,试图用并不存在的“政治改革大饼”来转移抗议群众的视线,以平息游行浪潮。巴西各地的抗议活动仍在继续,这场爆发在互联网时代的抗议何时中止,仍是未知数。（记者张亚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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