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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第一批山东援藏教师队的成员,1976年进藏的。看到你们‘寻找老西藏’栏目里的文章后,我和青岛其他成员都很激动,很想讲讲我们的故事。”王继木老师看到近期本报刊登的“寻找老西藏”的稿件后,给记者打电话说道。近日,记者见到了第一批山东援藏教师队的王继木、张磊、任瑛和潘光远老师,听他们讲援藏的难忘经历。
据王继木老师介绍,那曲地区海拔4542米,高寒缺氧,气压很低,烧开后沸腾的水也只有68摄氏度。一年中有八个月的冰封期,六至九月是那曲的最好季节,白天可以穿绒裤绒衣,但夜间的气温一般都在零度以下,且天气变化无常。
当时取暖、做饭都要靠烧牛粪,学校会统一给老师定量配发,但那远远不够用。因此每到周末或是劳动课,老师就会组织学生外出捡牛粪。王老师有一次带着十几个学生外出捡牛粪,开始一切顺利,很快大家就把带来的竹筐装满了。正要往回走,突然狂风带着乌云从后面压了过来。王老师的学生看到后,马上用竹筐围起一个圈,让王老师躲到中间,然后学生们在王老师身边围起人墙,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狂风。风来得快走得也急,当学生们转身看向王老师时,只见王老师蜷缩着身体,胸口剧烈起伏着,根本站不起来。学生们见状,就轮流背着王老师,将他送到了医院。“当时一检查,发现我的血色素的数值已经达到危险值,要不是学生们及时送医后果不堪设想。”王老师唏嘘地说道。
任老师是援藏教师队中为数不多的女老师之一,1976年进藏时只有23岁,教音乐。
那曲中学的学生大多是牧区过来的,平时都住在学校。由于牧区比较缺水,因此学生没有洗澡的习惯。任老师看到后,每天早晚督促同学们洗脸、漱口,并学会了理发,定期给同学们剪发。有一个叫扎西(音译)的同学,他的父母已经去世,他平时和爷爷住在一起。刚到学校时,整个人像一个泥猴,据说长那么大,从来没有洗过澡。任老师就经常把小扎西带回宿舍,让他洗澡,帮他剪发。有一次剪完发后,小扎西对任老师说:“老师,我可以叫你阿妈吗?”任老师听完后笑着对扎西说:“当然可以,不过别在大家面前叫,只有我们俩时,你可以叫。”此后小扎西经常会到任老师宿舍,敲敲门,看到屋里没有别人,他就会笑着说:“阿妈,我来看你了。”
“藏族的孩子真的很淳朴,他们生活在牧区,那里的生活条件异常艰苦难,但他们脸上的笑容从来没有消失过。”任老师说道。
张老师进藏前是青岛市第十三中学的体育老师,他1.86米的身高,具有出色的身体素质和极佳的运动天赋。足球、篮球、排球都有相当高的水准,他是青岛市青年排球队的主力,也是青岛市教育系统代表队成员。来到那曲中学后张老师利用自己掌握的体育技能,从孩子们跑、跳开始,教他们正确的运动姿势,再慢慢加入一些运动项目,比如篮球、足球。
张老师发现,同学们对足球非常感兴趣,只是基本功为零。张老师从学生中挑选出一些有足球天赋的,组成了那曲中学少年足球队,然后开始言传身教。牧区艰苦环境下长大的孩子,都特别能吃苦,很快队员们踢球的动作就变得有模有样。张老师又开始给队员们讲解足球理论知识,教给他们足球的技战术,训练他们的球队配合。1977年张老师指导的球队代表那曲地区参加了西藏自治区第一届中学生足球赛。“去比赛时我才知道,这支球队是那曲地区第一支少年足球队。”张老师自豪地说道。
1978年元旦刚过,潘光远老师就接到任务,去聂荣县支教。潘老师到达聂荣县后得知,因为近期雪太大,没有向导愿意去他支教的查吾拉区加布隆公社第六生产队,所以要等上几天。一直等了6天雪也没停。1月11日这天,县上有一辆大卡车要到那曲,同行的王老师让潘老师回去一趟,一是把这里的情况向领导汇报一下,再是带回点吃的用的东西。清晨,潘老师和司机两人冒着漫天的大雪出发了。
在中午时分,最不愿看到的事情还是来了。由于积雪太厚,后轮打滑,汽车滑入了路边的一条小沟中。由于这车前轮没有驱动,司机张师傅使出了浑身解数,不但没能把车开出,后轮空转越发陷入深雪中。直到下午4点,还是没有一点进展。张师傅说先吃点东西吧,这时潘老师才发现自己出来根本没带吃的。“在西藏,只要出差,两样东西必须带,一是吃的,一是皮大衣。”张师傅边对我说,边拿出一个饭盒,里面有几片烤黄的馒头干儿,给了潘老师两片儿,自己拿了一片儿,剩下的几片儿又放回了饭盒。“就现在的情况,回也回不去,走也走不了,也不知哪个方向有人家,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这里等下去,也许有过路的车能够救我们,那几块馒头干儿就是我们等待时的口粮。”就这样,他们在驾驶室冻过了一夜。
第二天午后,又开始下起了大雪,他们二人坐在驾驶室里,四目相对,默默无语。眼看着天色又晚,张师傅下车拿出喷灯,潘老师捧了一些雪装到水桶中,一会儿水烧开了,他俩把仅有的几块馒头干儿吃完了。半夜,睡梦中的潘老师被张师傅叫醒,他递给潘老师一张纸一支笔,说道:“想留下什么话就写下来吧,我的已经写好了。”潘老师震惊了,对张师傅说:“我俩一块儿往回走吧,也许能走回聂荣县城。再或者往前走,也可能走到那曲。”“零下四十多摄氏度,断炊断粮,就我们俩人的御寒衣裤,在野外是过不去夜晚的。”张师傅无奈地说道。潘老师只好写下遗书,但心里还是期盼着能有奇迹发生。
天再一次亮了,张师傅说与其在这里等死,还不如赌一把。他们脱下了身上的皮大衣,张师傅开车,潘老师把皮大衣垫在两个后轮下,随着车轮的突然转动,皮大衣被抛到车后几米远,汽车也向前移动了几公分。捡回大衣再放到车轮下,让汽车再前移几公分,就这样几个小时后,汽车终于开出了雪坑。张师傅小心翼翼的开着车,1月13日下午,终于到达那曲。“那封遗书我现在还留着呢,每次看到还会让我心有余悸。”潘老师说道。
1月18日潘老师又回到了聂荣县,这时雪已经停了,他和智多(音译)老师还有两名向导启程前往第六生产队。在零下40多摄氏度的日子里,他们骑马、牵马、步行,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第五天到达了查吾拉区加布隆公社第六生产队。
这个生产队有十几个孩子。大的十五六岁,小的还在吃奶,学龄儿童有七八个。学习班开起来后孩子们每天都来上课,智多老师教藏语,潘老师教汉语和数学。因为程度不一,教学难度很大,进度很慢。不过,学员的学习劲头都很大,每天都从屋子里传出朗朗的读书声,有几个藏族老人每天都来教室,默默地听着我们上课。“虽然经历了数次生死考验,但看到藏族同胞满足的表情,我觉得很值。”潘老师自豪地说。
当年山东援藏教师们离家万里来到西藏援教,队中的成员虽然来自山东的各个地区,但在那曲就是亲人。1977年除夕,教师们早早就准备好年夜饭,就等着随车队出去办事的刘书惠老师和李廷义老师回来,大家就可以一起过年了。可等来的却是车队在归途中被埋在雪堆里的消息。大家除了偶尔说几句宽慰的话,就只有静静地等待。眼见外面的天越来越黑,大家的心也越来越焦急。晚上10:30,门突然打开,两个“雪人”走了进来。短暂的沉默后,屋里一下子沸腾起来,惊呼声、大笑声、鼓掌声此起彼伏。几个老师用雪搓着刘老师和李老师的脸、手和脚,半个多小时后,两位老师才缓了过来。大家纷纷拿起酒杯,在欢笑和泪水中吃了一顿终身难忘的年夜饭。
“赴藏援教的经历带给我们最多的就是勇气,它让我们在之后的工作中无所畏惧。也让我们更懂得珍惜和满足,比起当年在西藏的艰苦和惊险,现在的生活实在是太美好了。”教师们的话鼓舞着记者,让记者有了更大的决心,继续寻找“老西藏”,一起传播弘扬“老西藏精神”,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如果你是“老西藏”或是你知道“老西藏”的故事,请打电话联系我们,我们会把你们的故事写下来,告诉当下留给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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